第(1/3)页 副导演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议。 因为这场戏太费嗓子了。 按照剧本,男主需要在空无一人的车厢里,抱着即将死去的挚友,唱一首不成调的安眠曲。 苏凡现在的嗓子哑得连说话都费劲,更别提唱歌了。 “不行。” 苏凡闭着眼睛,声音微弱但坚决地拒绝了。 他有些艰难地撑起身体,将身上的军大衣甩在一旁。 里面是一件沾满了干涸血浆和机油的破烂衬衫。 “切远景,观众是能看出来破绽的。” “而且,我现在这个嗓音状态,换个时间是演不出来的。” 他一边说着,一边剧烈地咳嗽了两声,咳得眼眶都红了。 沈星辰今天也没有穿什么华丽的衣服。 她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裙子,脸上化着极其逼真的苍白病容妆。 她走过去,挨着苏凡坐下,轻轻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。 “这首歌,我来起个头吧。” 她没有去劝苏凡休息,因为她懂一个演员对镜头的执念。 “各部门准备!” 林天深吸了一口气,抓起了对讲机。 没有倒计时,没有打板声。 当地铁车厢里的应急灯无规律地闪烁起来时,拍摄直接开始了。 车窗外是快速倒退的黑暗隧道。 车轮摩擦铁轨,发出刺耳的轰鸣声。 苏凡低着头,死死地抱着怀里的沈星辰。 他的身体因为高烧,在镜头前呈现出一种无法控制的轻微战栗。 这不是演出来的脆弱,这是生理上最真实的极限反应。 沈星辰的呼吸越来越弱。 她微微张开干裂的嘴唇,用微弱的气声哼出了一段旋律。 “睡吧……天亮了,我们就能看到海了……” 这是剧本里的最后一句台词。 说完这句话,她靠在苏凡肩膀上的头,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气。 苏凡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 他没有哭天抢地。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,用长满老茧的手,捂住了沈星辰的眼睛。 然后,他张开了嘴。 原本设计好的安眠曲,被他唱成了一段破碎的呜咽。 嗓子因为发炎和高烧,发出的声音就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。 甚至在唱到高音区的时候,出现了严重的破音。 走调了,气息也完全散了。 但就是这种破败不堪的声音,却比任何录音棚里精修过的完美音轨都要让人心碎。 他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力,试图叫醒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人。 摄像机被固定在手持稳定器上,跟着苏凡的呼吸节奏微微晃动。 监视器前的林天,眼眶已经湿润了。 他没有喊停。 任由苏凡在这节逼仄的车厢里,把那首走调的安眠曲唱完。 没有乐器伴奏,只有地铁呼啸而过的风声。 苏凡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,落在沈星辰沾满灰尘的脸颊上。 那不是为了表演而挤出来的眼泪。 那是人在极度虚弱和悲伤中,本能的生理溃堤。 “咔。” 直到车厢穿过隧道,前方透出一丝微弱的晨光。 林天才轻声喊了结束。 苏凡像是一滩烂泥一样,彻底瘫软在了座椅上。 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,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 剧组的医疗团队立刻冲了上去。 没有欢呼,也没有那些夸张的震撼与赞美。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默默地收拾着器材,动作放得很轻。 因为他们知道,刚才那几分钟的画面,已经超越了表演的范畴。 它是演员用真实的痛苦,在胶片上刻下的烙印。 娱乐文的内核,不仅仅是舞台上的光鲜亮丽和打脸逆袭。 更是镜头背后,这些为了一个画面,愿意把命豁出去的疯子。 救护车的警笛声在地铁站外响起。 苏凡被担架抬走的时候,嘴角却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。 这部戏的魂,终于被他彻底钉死了。 魔都的深秋,落叶铺满了凌天娱乐大厦前的林荫道。 三十三楼的顶层会议室里,气压却异乎寻常的低。 苏凡刚从那场严重的高烧中恢复过来,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 他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剧本策划案,随手扔在了会议桌的中央。 “这就是你们策划部熬了三个通宵,弄出来的短剧提案?” 苏凡的声音不大,却让坐在对面的几个策划总监额头直冒冷汗。 林天靠在老板椅上,端着一杯黑咖啡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。 现在的网文平台规矩变得很快,各大榜单的竞争极其惨烈。 很多人以为只要找个自带流量的网文IP,随便套个打脸的公式就能爆火。 但苏凡最厌恶的,就是这种毫无灵魂的工业流水线产物。 “第一份提案,剧情推进极其生硬,全靠各种巧合来制造冲突。” 苏凡翻开第一页,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一个极其刺眼的大叉。 “这种台词写出来,演员念着都觉得尴尬。” “如果是拿去查重,估计这种文字疑似AI生成的概率能高达百分之百,全无活人气息。” 策划部总监擦了擦汗,小心翼翼地解释。 “苏老师,现在的下沉市场观众就喜欢看这种快节奏的爽剧。” “如果不把矛盾设置得极端一点,我们很难在短视频平台拿到前三秒的留存率。”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,沈星辰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曲谱。 她拉开椅子在苏凡身边坐下,直接打断了策划总监的辩解。 “为了留存率,就可以放弃对作品质感的追求吗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