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血玉舍利两相映-《多少楼台,烟雨中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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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箱信被带回了法门寺的客房。

    萧烟把它放在桌上,打开盖子,一封一封地拿出来。

    他按照年份排列,从最早的天宝三载排到最近的天宝十四载,十二年,几十封信。

    有的信纸已经泛黄发脆了,边角卷曲,轻轻一碰就要碎。

    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每一封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
    他父亲萧克的信,笔迹端正清秀,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。

    他小时候的信,笔迹稚嫩歪歪扭扭,有的字写错了用墨涂掉在旁边重写。

    他看到了自己十六岁时写的字,十七岁时写的,十八岁时写的,十九岁时写的。

    每一年的字都在进步,每一年的话都不一样。

    他写了很多封信,每一封都问同一个问题——“祖母您什么时候回来看我?”

    她从来没有回答过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她没有回信,没有来看他,没有让人带话。

    她只是把信收好,藏在箱子里,藏在佛龛下面,藏在观音菩萨的眼睛底下。

    她不能回信,不能暴露自己还活着。

    她活着就是对武三思的威胁,对李林甫的威胁,对所有害死她丈夫的人的威胁。

    她活着,那些人就睡不着。

    所以她活着,她让他们睡不着。

    上官楼站在窗前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院子里的银杏树叶子黄了,风一吹落了一地。

    她想起父亲,想起父亲的信,想起父亲写给苏婉儿的那些信,想起苏婉儿把那些信藏在红袖招的暗格里,藏了好多年。

    苏婉儿等她去拿,等了六年。

    萧烟的祖母等萧烟来拿这些信,等了十几年。

    她没有等到,她死了。

    她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佛珠,身边放着那些信,眼睛闭着,嘴微微张开,像是在念经,像是在念佛,像是在念儿子的名字,像是在念孙子的名字。

    萧烟把那些信重新装回箱子里,盖上盖子。

    他抱着箱子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上官姑娘,我要把这些信带回长安。”

    上官楼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萧烟抱着箱子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他的背影在暮色中很直,但很孤独。

    他抱着那箱信,抱着父亲的字,抱着自己小时候的字,抱着祖母藏了十几年的秘密。

    他的祖母死了,他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。

    他知道了她还活着,知道了她住在哪里,知道了她等了多久。

    他知道得太晚了。

    上官楼没有跟上去。

    她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,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块血玉。

    暗红色的玉,嵌着金丝,正面刻着“如是我闻”,背面刻着《心经》。

    她把它翻过来,对着光看。

    玉的内部有一道极细的裂纹,裂纹呈放射状,从中心向外扩散。

    不是天然的,是用工具钻出来的。

    有人在血玉的中心钻了一个小孔,从小孔往里面塞了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东西塞进去了,孔被封住了,从外面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但对着光能看出来,玉的内部有一小团暗影,不是玉本身的纹理,是塞进去的东西。

    她拿起探针,沿着裂纹的边缘轻轻刮了一下。

    封孔的蜡被刮掉了,露出下面细细的孔道。

    她用一根极细的银针探进孔道,轻轻一挑,从孔道里挑出一小团东西。

    纸,极薄的纸,卷成一个极细的纸卷,塞在玉的内部。

    她把纸卷展开,纸上的字极小,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。

    她借了方丈的放大镜,凑在灯下看。

    “佛骨舍利是假的。真的佛骨舍利早在三十年前就被调包了。调包的人是我前朝太子妃,我用一个假的佛骨舍利换走了真的。真的佛骨舍利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,等我死了,等孙子长大了,再取出来。前朝太子妃绝笔,天宝十五载春。”

    上官楼攥紧了这张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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