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1925年。 三月十二日。 上午九点。 陈公馆。书房。 莫蕙心站在陈子钧面前,双手微微颤抖。 她手里攥着的那份情报,像一块烧红的铁。 “少爷,北平来的加急电报。” “孙先生……今晨六点四十分……病逝了。” 书房里安静了整整十秒。 陈子钧靠在皮椅上,手里的雪茄慢慢燃着。 他没说话。 他在想另一个时空里,这位先行者同样是在这一天离开了人世。 历史的轨迹,终究还是没有偏移。 “消息确认过了?” “确认了。”莫蕙心的声音有些哑,“北平协和医院的主治大夫亲自签发的死亡证明。肝癌晚期,虽然经过了咱们的提醒,但还是晚了,回天乏术……” 陈子钧缓缓站起身来。 他走到书房那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前,目光落在广州的位置上。 “广州那边什么反应?” “还没有官方声明。”莫蕙心翻开了另一份电报,“但我们在广州的暗线发回了一条紧急情报——常凯申已经连夜召集了核心幕僚开会。会议从凌晨四点一直开到现在,还没散。” 陈子钧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 “常凯申的动作,比我想的还快。” 他回到桌前,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红色铅笔,在地图上的广州位置画了一个圈。 “孙先生一走,南方政府群龙无首。广东、广西、云南、贵州、湖南、江西,各路军阀都会蠢蠢欲动。常凯申要做的第一件事,不是悲伤,而是抢班夺权。” “他手下有黄埔军校练出来的六千子弟兵,有苏联顾问团的全力支持,还有党内最强的组织动员能力。” “半年。最多半年。他就能把南方整合成一块铁板。” 莫蕙心默默地听着。 “然后呢?” “然后北伐。”陈子钧的声音很轻,“一路向北,吃掉吴佩孚,吃掉孙传芳残部,然后和奉系的张新民张大帅一决雌雄……最后一统天下。” 他转过身,看着莫蕙心。 “但那是他的剧本。不是我的。” “蕙心,现在告诉我,我们的可动用资金余额多少?” 莫蕙心不假思索地回答。 “截至今晨六点,可用余额七百三十二万六千八百四十七英镑。” “不够。” 陈子钧摇了摇头。 “远远不够。” “江南造船所的第一批三艘驱逐舰还在船台上,需要追加两百万。马鞍山的特种钢生产线要扩建,又是一百五十万。福州马尾的潜艇船厂需要第二批U型潜艇的全套配件,三百万打底。” “还有空军。”他的眼神变得锋利,“我需要至少两百架战斗机。这意味着要么从德国人那里买整机,要么自己建航空厂。无论哪种,都是千万级的投入。” “少爷的意思是……”莫蕙心隐约猜到了什么。 陈子钧走到窗前,推开了窗户。 窗外是龙华路上来来往往的军车和行人。 昨天的狂欢已经过去了。 上海滩恢复了日常的喧嚣。 但在这喧嚣之下,还有一种东西,像毒蛇一样盘踞在这座城市之外最黑暗的角落里。 鸦片。 “蕙心,你知道东南五省每年的鸦片贸易额有多大吗?” 莫蕙心沉默了一会儿。 “根据军情局的估算,仅上海一地,咱们上次的禁烟运动就查抄了流通的鸦片将近十万箱,查抄的烟土价值就超过八千万银元。折合英镑……大约两千万。如果算上杭州、苏州、南京、福州、厦门这些地方……” 她深吸了一口气。 “保守估计,整个东南五省的鸦片贸易总量,每年不低于五千万英镑。” 五千万英镑。 陈子钧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 “这些钱,肥了洋人的口袋,肥了买办的钱袋,肥了军阀的私库。唯独没有肥到老百姓身上。” “反而把老百姓的命根子,一口一口地吸干了。” 他转过身。 “我要把这条毒蛇,从根子上掐死。” “然后把它嘴里叼着的肉,全部拿过来。” 莫蕙心点了点头,但随即露出了一丝犹豫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