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张顺笑了一声,把手里最后一口干饼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含糊道:“武将军若真想去,末将倒能安排。 那倭国离咱们不算太远,顺风的时候,船行十余日便到。 只是那里的浪比这渤海还急,上岸之后更得小心,林子里随便蹿出个人,都敢跟你动刀。” 武松没再说话,只将刀往鞘里一磕,站直了身子。 鲁智深在旁边咂了咂嘴:“洒家听了半天,高丽是怂货,倭国是疯狗。那这片海倒也不太平。” 张顺道:“海上哪有太平的。有人的地方就有人动刀子,没人的地方也有天老爷动刀子。 风一起,浪头比城头还高,能活着靠岸就是运气。” 阮小二一直抱着胳膊没吭声,听到这里才开口:“你们也别把出海当成游山玩水。论水性,你们比不过咱们。 论搏命,海上这些人不比陆上的差。 一船人睡在木板上,半夜一个浪打过来,人就没了。连个坟头都没有。” 阮小五趿拉着草鞋,走到船头,朝船外吐了口唾沫:“最惨的是掉进海里,水冷得跟刀子割一样。你叫不出声,扑腾两下就沉了。 所以咱们的弟兄,每个人都绑一块浮木在身上。 不为了活,就为了死的时候能漂回来。” 武松听了,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。 这艘船上下起伏,甲板湿滑,木缝里渗着海水。 他站了这许久,腿脚倒还稳当,只是手心确实捏着一股劲。 “陆上的人怕的是刀快不快。”武松若有所思道,“海上的人怕的是天狠不狠。” 鲁智深摸了摸脑袋:“洒家偏不信。天再狠,也狠不过洒家的禅杖。 只是这禅杖落到水里,怕是没什么用。” 说到这里,鲁智深明显是回过味来,顿时哈哈一阵大笑。 张顺又笑,这回笑得响亮:“鲁大师,海里可不需要禅杖。你往那水里一泡,再大的力气也使不出来。 咱们水师打仗,靠的是胆子和巧劲。 这船是铁壳的,锅炉一烧,比什么帆都跑得快。 等到了辽东,你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水战了。” 阮小二道:“张头儿说得对。你们在山里打猎,讲究的是脚步轻。 咱们在海上,讲究的是船要快,火要猛。这铁船一冲起来,对面木船就跟纸糊的似的,撞上去就碎。” 武松问:“这船现在有多快?” 张顺道:“眼下逆风,又载着步军,也就走了六七成。顺风或顺流时,这船能把海面撕出两道白沟来,船尾的海水还没合上,船已经出去半里地了。” 武松听了,没再说话。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那几只海鸟,鸟还在,只是比方才飞得更高了,像几粒黑点,孤零零地钉在灰白色的天上。 鲁智深凑到武松身旁,压低声音说:“洒家听出来了,这船比洒家的禅杖还厉害。 不过话说回来,咱们要是不坐这船,光凭两把刀,能杀到辽东不?” 武松道:“不能。” 鲁智深点点头:“那洒家服了。这水上的事,还是得服他们。” 海风又大了一些,吹得众人衣袍翻卷。 张顺抬头看了看天,又看了看北面海平线上那一片压得更低的云,眉头微微皱起。 “这风不对。”他说,“怕是要起浪。先头哨船放出去了,还没传回信。我去后面盯着,别让船队散了。” 他说完便走,阮小二和阮小五也跟了上去。 走了几步,张顺又回过头,朝武松和鲁智深看了一眼:“两位将军若想看热闹,别站这船头。 风大了,人站不稳。 要看去舵楼里,那里高,看得更清楚。” 武松道:“我们就在这儿。风大些,人倒清醒。” 张顺没再劝,只点了点头,带着阮家兄弟往船尾去了。 船继续往北走。 浪比刚才更密了,一道接一道地打过来,船身起落之间,像一头巨兽在呼吸。 武松和鲁智深还站在船头,谁也没回舱。海风吹得两人眼睛发酸,但谁也没转过身去。 又过了一会儿,鲁智深忽然说:“你说,这辽东到底是个什么地界?咱们陆上的人去了,真能站住脚?” 武松道:“站不站得住,要看脚下硬不硬。官家既然让咱们去,就一定有他的道理。 咱们该做的,就是船靠岸的时候,第一个跳下去。” 鲁智深咧嘴一笑:“那还是洒家先跳。你在这船上看看海就行了。” 武松瞥了他一眼:“谁先跳,要看谁站得离跳板近。别到时候挤在船边,一屁股坐进水里。” 鲁智深哈哈大笑,笑声被风撕碎,散进满是咸腥味的空气里。 前方的海雾已经起来了一些,灰蒙蒙一片,从海面上慢慢蒸腾起来。 船队在前头开路,铁船在后头压阵,几点灯光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排提着灯笼的鬼影。 武松望着那片雾,海风撞在铁壳上,发出呜呜的响。 那声音又闷又长,像是从海底深处拱上来的。 海北边还有更远的仗要打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