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身上那套原本威风凛凛的明光铠,此刻套在身上显得黯淡无光。 “罪臣……李守鑅……” 咚! 他的额头结结实实地砸在坚硬的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 “叩见陛下……罪臣,万死!万死啊!” 凄厉的哭嚎声在大殿内骤然炸开。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九边悍将,此刻哭得像个被褫夺了魂魄的废人。 就在昨天,一道绝密手谕送到了昌平。 大明律法,守土之臣,城在人在,城亡人亡。昌平是皇陵屏障,李守鑅本该流尽最后一滴血,和那座城同归于尽。 可他死了,昌平照样会丢,陵寝照样会被烧。 除了成就一段悲壮,于国无补。 “哭够了没?” 声音从头顶砸下来。 李守鑅身躯剧震。他抬起头,满脸都是血水和泪水混合的污泥,乱发粘在脸颊上。 “陛下!罪臣不战而退,致使大明陵寝蒙尘!贼寇……那杀千刀的闯贼!” 李守鑅粗糙的手指狠狠抠进金砖的缝隙,指甲当场翻折出血。 “臣撤退时回头看……定陵、庆陵的享殿,火光冲天啊!臣上辱列祖列宗,下负陛下重托!臣到了九泉之下,也无颜去见列祖列宗!” “臣请陛下,将臣处死!以谢天下!” 啪! 朱由检将手里的朱笔狠狠砸在李守鑅的脸上。 朱砂在李守鑅的额头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痕。 “是朕下的密旨,让你率部撤归!怎么,你要抗旨?” 李守鑅哭声卡在了喉咙里:“可是……可是祖陵……” “祖陵被烧,朕不痛吗?” 朱由检三步并作两步跨下御阶,一把揪住李守鑅的衣领,双臂发力,将这个魁梧汉子硬生生从地上拽起半截。 “那里躺着的,是朕的爷爷!是朕的哥哥!是朕的列祖列宗!” 朱由检的脸贴得极近,牙齿紧咬。 “朕比你更想把李自成那个狗贼碎尸万段!朕比你更想死守昌平!” 咆哮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,震得角落里的王承恩双腿发软。 “但是李守鑅!” 朱由检狠狠将他甩开。 李守鑅踉跄着退后几步,再次重重跌跪在地。 “死人,守不住活人的江山!” 朱由检指着大殿外灰蒙蒙的天空,怒吼。 “昌平无险可守!你手底下那点兵填进去,除了给李自成的功劳簿上添几颗人头,还能做什么?能把烧掉的享殿变回来?能把死的兵救活?” “不能!” 朱由检胸膛剧烈起伏,眼底的红血丝比李守鑅还要骇人。 “朕让你回来,不是让你在这哭哭啼啼寻死觅活!朕是要留着你的命,帮朕守住北京的城墙!” “只要大明还在,这笔账,朕早晚会跟李自成连本带利算清楚!到时候,你再去昌平,用十万流贼的脑袋,去祭奠列祖列宗!” 李守鑅呆呆地跪在地上,忘记了呼吸。 他印象中的陛下,最重名节,最重孝道。陵寝被焚,哪怕有密旨在先,不把守将推出去背黑锅平息众怒,已经是天恩浩荡了。 可现在,皇帝竟然为了保住他和他手下那点残兵,甘愿自己扛下“弃祖陵”这口天大的黑锅! “陛下……” 李守鑅喉头疯狂滚动。 朱由检转过身,声音恢复了平稳。 “说吧,带回来多少人?” 李守鑅羞愧地低下头,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砖里。 “回陛下……臣无能。” “臣麾下账面上号称六千,但……但沿途逃亡严重,加上此次撤退匆忙,有些人不愿离家,跑散了……” “实带回京师的,仅有……两千余人。” 两千人。 朱由检平静地点了点头。 “这两千人,是不是连刀都快提不动了?” 李守鑅猛然抬头,错愕地看着皇帝的背影。 “……是。” “鼠疫,还有欠饷。”朱由检的语气毫无波澜,只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 这几个字,捅穿了君臣间最后一块遮羞布。 大明的兵为什么不能打? 吃不饱饭,拿不到钱,家里妻儿老小嗷嗷待哺,营里每天还有人因为疙瘩瘟吐血死掉。 凭什么给你卖命? 李守鑅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,这次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委屈。 “陛下圣明……将士们已经……整整八个月没见着一文钱饷银了。每天就喝两顿见底的稀粥。若非还有一股子忠气撑着,这两千人……早就在半路上散了。” “朕知道了。” 朱由检没有再多说,只是向殿角阴影里的王承恩递了个眼色。 王承恩会意,拂尘一挥。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。 第(2/3)页